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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的女兒 神國的囚徒

發布日期:2020年02月07日   文章來源:中國反邪教網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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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童年是在貴州的小城里度過的。20世紀60年代,父母在國家“三線建議”政策的號召下,由沿海城市調到中國西南的貴州省,落戶在大山里。70年代初,我出生時,父母在天柱縣已工作近10個年頭。天柱縣雖不是少數民族自治縣,但周圍都是苗族、侗族自治縣,因此天柱的少數民族很多。

  大山的小精靈

  阿梅是我童年的好朋友,她是侗族人。阿梅的父親是生產隊的記分員,由于曾念過幾年書,是寨子里少有的文化人,所以常會代表寨子去縣城辦事,慢慢阿梅的父親和我的父親就成了朋友。后來我父親又帶隊幫扶貧困村寨到了阿梅家的村子,年幼的我就這樣隨父親見識了侗族村寨,也開始了與阿梅長達幾十年的友誼。

  侗族是一個古老的民族,有自己獨特的語言——侗話,可惜的是,寨子里就連最老的老奶奶都不會說,而只會聽侗話了。據說只有大山的另一邊還有一個會講侗話的村寨。見識不到侗話固然令我失望,卻讓我和阿梅的交流順暢起來,如果不是身處大山,阿梅和漢族的小伙伴表面上沒有任何區別,她的穿著打扮一點都不像山里的女孩。我和她站在一起,常被人誤會是同胞姐妹,而她爸爸和我爸爸都樂于這樣被人誤解,還樂呵呵地說,“好一對姐妹花”。

  阿梅是她家里唯一的女兒,個子矮小、皮膚黝黑、單眼皮、扁鼻子,但兩個同父異母的兄弟非常寵愛她。她和小弟是父母的心肝寶貝,尤其阿梅被父親視若掌上明珠,出門常把她帶在身邊。

  阿梅脖子上掛有一個長命鎖。她打小就身體弱、經常生病,她阿媽怕養不活她,就請了算命先生來給她算命,算命先生說她命中多磨難。阿梅曾摔倒碰裂眼角,留下兩道疤痕,還曾經得了“浸潤利肺結核”,直到結婚后到大城市才醫治好。每當阿梅難受時,她阿媽就會摟著她痛心地念叨:“老天啊,保佑我阿梅平平安安吧!”

  雖然經常被人叫丑小鴨,但阿梅是快樂的,只要不生病,她總會離開屋子,跑到山野里盡情地又唱又跳。和阿梅在一起,她身上總有讓我好奇的地方,比如:她聽得懂山上的鳥叫聲,她告訴我這是小鳥爸爸,那是小鳥媽媽;阿梅還認識好多山上的野果,跟著阿梅上山,一整天都不會餓肚子;她帶我去看山上的溶洞,還知道好多神話故事,看溶洞時她講的仙女下凡的故事真好聽。

  阿梅也喜歡跟我玩。每次去到她家,她都會拉著我漫山遍野地奔跑,野果當餐,草地當床,直玩到傍晚時分,她帶我爬上她家的梯田,這是阿梅最愛的風景:看著層層梯田從山腳蜿蜒至山頂,反射著太陽的余暉,美若畫卷,非常壯觀。每到這時,阿梅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沉默地坐在最高處。阿梅告訴我,等她長大了,她要到山外去,她不要像阿爸、阿媽那樣一輩子種水田,但她會想念這片梯田。“它真的很美!”這時候的阿梅異乎尋常地美,有一種不甘于命運擺布的倔強。

  “小清,你說,我能到山那邊去生活嗎?我要到城里去,我不想做山里的丑小鴨!”

  看著這個小姐妹,我堅定地點頭:“能,一定能,我們都到城里去。”

  “好啊!我們都到城里去!我要穿漂亮的衣服,吃好吃的東西!”

  “我要坐火車!”

  漫山遍野飄蕩著兩個小女孩銀鈴般的笑聲,那真是夢幻般的日子。

  后來,父親調回廣東工作,我們兩家就少有聯系了,只聽說阿梅小學畢業就輟學了,她爸媽讓她學裁縫,說靠自己的手藝才能賺錢。再后來,父親因工作需要,幾經調動、搬遷,當我們全家在深圳特區安頓下來后,我就再沒有阿梅一家人的消息了。偶爾,爸媽會自問一句:“唉,不知道老張一家人現在怎么樣了,要不我們舊地重游一趟?”

  每每這時,我眼前就浮現戴著銀項圈的活潑的瘦小的阿梅,兩個小姑娘手拉手走在村寨的小路上……多想知道我幼年的好朋友生活得可好,幸福嗎。

  城市中重逢

  再見阿梅是在1997年的冬天。

  那年,我在深圳的一家大型企業,擔任管理層的工作,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對事業、對生活都有美好的憧憬。在那樣的心境下偶遇阿梅,阿梅的落魄就格外地刺痛我的心。

  那天,我到下屬的工廠檢查工作,意外地發現這個廠的打工者大部分都來自貴州,我無意中說起自己曾在貴州度過了10年的童年時光,再加上廠里飯堂開飯的時點已過,廠方領導就盛情邀請我到外面的飯館就餐,一再聲稱:“讓你再嘗嘗貴州的風味,絕對正宗,老板倆都是真正的貴州人。”

  這個“侗家人”飯館竟是阿梅夫妻倆開的!說實話,一開始我并沒有認出阿梅,那個個子矮小、黝黑的臉上充滿油光、頭發凌亂、疲憊寫在臉上的老板娘,太普通了,沒有一點昔日阿梅的機靈,但我感覺到老板娘盯著我看的眼神有些熟悉。席間,每次上菜,她都會特別注意我,當聽說我曾在貴州生活時,她遲疑地問:“你姓李嗎?”我怔住了。我瞥見她眼角的疤痕,回想這悅耳音調,再看看她瘦小的身軀,依稀就是我童年的好友阿梅。我激動地站起來擁抱住她,阿梅也緊緊地抱著我的胳膊,眼睛里含著淚光。我不敢相信,這真的就是我的童年姐妹——阿梅!

  “阿梅,你真的到城里來了!我們又能在一起了!”

  久別重逢,又是他鄉遇故知,阿梅和我手拉手,撇下眾人,才告訴了我她的境遇。她告訴我:自輟學回家后,靠裁縫手藝,她只能賺些零花錢,根本不能成為謀生的手段,因為肺結核一直未根治,藥錢不說,身體很容易疲勞,一勞累就病情加重,這成了她的負累。來到深圳后,丈夫帶她到胸科醫院治療才將結核病治好,但醫生叮囑仍要勞逸結合,以防復發。她沮喪地說:“小清,你說我怎么會攤上這個病?我的命咋就這么苦呢?”

  我拍著阿梅的腿,轉移話題:“哎,快說說,你什么時候結的婚?他對你好不好?”阿梅像個小姑娘似的羞澀地說:“他是山那邊的,我跟他在大偉的婚宴上對歌認識的。”“哇,好浪漫呀,快說,快說!”我催促阿梅。

  阿梅的臉更紅了。阿梅與阿烈一見鐘情后,談了整整3年戀愛,那是一段美好的回憶,他們對山歌,走長長的山路約會。阿烈是漢族人,卻一樣會像侗家小伙到她屋后,對著她的窗戶唱歌,每次她都會趁阿爸、阿媽睡下后悄悄溜出家門,和他在山上消磨一整個晚上。但他們的婚事卻不順利,阿爸、阿媽認為阿烈不成熟,是家里的小兒子,脾氣暴躁,再加上阿烈家的經濟條件要好一些,使兩家的條件有一定懸殊,阿媽擔心阿梅嫁過去會受委屈。可阿梅卻鐵了心要跟阿烈,沒奈何就成婚了。婚后不久,阿梅就從蜜罐里清醒過來。婆婆因為阿梅的嫁妝少,又嫌棄她是山里人,看不起阿梅,這讓要強的阿梅有些受傷。阿爸、阿媽盡全力為自己辦的嫁妝,竟被婆婆如此輕視,阿梅真的好難過。幸好阿烈有時刻意的遷就和體貼讓阿梅感到安慰。

  婚后一年,阿梅生下了大女兒芳芳。芳芳是婆家最大的孫輩,頗得公婆的喜愛,因為芳芳,婆婆對阿梅的抱怨少了許多。

  為了將來女兒能上好的學校,過好的生活,阿梅決心外出找工,替芳芳積攢一筆可觀的嫁妝,不再像自己一般命苦。就這樣,阿梅隨阿烈到了廣東打工。這些年他們到珠三角的多個城市打工,什么活都干過,只要能賺錢,哪怕再辛苦都干,幾年過去后,他們輾轉到了深圳,就在深圳這個打工人云集的地方安頓下來。

  到1997年,他們用幾年的積蓄盤下這家小飯館,取名“侗家人”,專做貴州風味。這幾年利潤雖薄,卻勝在風味純正,服務周到,生意還算紅火。

  求子人婦阿梅

  和阿梅重逢后,我就時常邀請阿梅到家里。爸媽都喜歡阿梅,盛情邀請阿梅到家玩、到家住,要阿梅把我們當娘家人,時常“回娘家”。我看得出來阿梅的尷尬,就替阿梅解圍,“阿梅現在可是老板娘了,哪像我,比我有出息多了,忙著哩”。

  但阿梅每次都郁郁寡歡地說,“我是個沒有用的人,連個兒子都生不出”。原來阿烈和婆婆都希望阿梅生一個兒子,但阿梅生了芳芳7年了,一直都沒有再懷上。

  不久,阿梅在電話里欣喜地告訴我,她有了,我為阿梅感到高興。我知道農村重男輕女思想有多嚴重,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禱,老天保佑阿梅生個兒子吧,生了兒子,也許婆婆會對阿梅好一些。

  阿梅又生下了一個女兒!抱著粉嘟嘟的小女兒,阿梅落淚了:“小清,我的命太苦了!為什么老天爺不給我一個兒子?!我只要一個兒子就知足了啊!”婆婆從貴州老家來了,一聽說又是個女娃,臉色即時沉下來:“生不出兒子,還想人伺候啊?”阿梅不但沒有月子里的營養餐吃,還要自己洗尿布,月子未滿,婆婆甩甩手就走了,臨走撂下一句狠話:“我不管你怎么做,不生兒子,你就不是我家的媳婦!”

  為了生兒子,阿梅帶著剛滿月的小女兒住進了阿烈在郊區找到的一個出租屋。看著簡陋的一床一桌,空蕩的四壁,我心酸道:“阿梅……”阿梅安慰我:“別擔心我,我下次一定生個兒子,生了兒子就好了。”我不知道說什么,只有心疼地看著她。

  “放心!老天爺一定會給我兒子的,我天天都求它呢!”

  阿梅在出租屋住了近一年,在這一年里,阿梅平時帶女兒,逢星期六日就到店里幫忙,把女兒托付給鄰居的黃阿姨。阿梅告訴我,黃阿姨是一個熱心人,看到阿梅艱難,主動提出給阿梅幫忙,阿梅就以平時到黃阿姨家幫忙做家務搞衛生相報答。

  “黃阿姨真是一個好人,她還給我講信神的事。”

  “信神,信什么神?”

  “神你都不知道嗎,就是耶穌基督啊,信了神就可以保平安的。”

  “阿梅,你可別亂信什么東西了,外面可亂了。”我嚴肅地說。

  “好啦,好啦,我沒信什么,你別擔心,說真的,我哪有時間去信神,忙得過來嗎我。”阿梅一臉不以為然地說。

  阿烈的“侗家人”飯館越來越難做了。在那條街上,新開設了地攤式的美食一條街,每月只要幾百元的管理費,不用店租,成本低,價格就便宜,搶盡了“侗家人”飯館的生意。而阿梅因為租房在外,阿烈一個人忙不過來,不得已請了一個小工幫忙,增加了費用,一個月下來,往往賺不了幾個錢。生意清淡時還虧本,不夠店租。阿烈想了很多辦法去招攬顧客,比如把每天多買的菜,做成飯盒,挑到工廠門口去賣,晚上架個燒烤爐,為下晚班的工人做宵夜。可這些方法,增加不了多少收入,卻把阿烈累壞了。老實的阿烈開始嗜酒了,耽誤店里的生意不說,脾氣也變得暴躁起來,一有不順就會罵阿梅,說沒有生到兒子,還害得老子那么累那么窩囊,有時脾氣上來還動手打阿梅。

  沒有生到兒子的阿梅像做了虧心事一樣,默默地承受著這一切。

  阿梅懷孕心切,見仍無動靜,加上小腹自生了小女兒后一直隱隱作痛,就去醫院做了檢查,結果是雙側輸卵管堵塞,必須手術。

  “小清呀,你說我的命怎么這樣,我前輩子造孽了嗎,要這樣現世報,我就不信,我一定要生兒子!”

  我陪阿梅去做通輸卵管的手術,聽著阿梅撕心裂肺的哭叫,痛苦的呻吟,我忍不住想,真希望這個世界有神,能幫阿梅一把!

  幾次手術后,效果并不好,醫生說只有1/1000的希望。阿烈絕望了,酒喝得更猛了,飯館的生意一落千丈。阿烈開始去賭博,輸錢后,就喝酒解愁,有一次喝醉了還拿菜刀要砍人。阿梅哀嘆:“這是什么日子,我活著為什么,還不如死了呢。”如果不是有芳芳姐妹倆,我懷疑阿梅早就崩潰了。

  平信徒阿梅

  阿梅沒有崩潰,反而精神煥發了。一天阿梅神秘地告訴我:“小清,我信神了!”

  原來阿梅帶著小女兒坐摩托車回出租屋,途經水庫時,摩托車打滑摔倒了,阿梅母女倆都受了傷,險些掉進了水庫,雖沒有大礙,但這一摔,卻令阿梅后怕不已。

  黃阿姨知道后就緊張地說:“早信神就沒有這事了,如果不信神以后還會出大事的。”

  “又能保平安,又不花你一分錢”,黃阿姨這話太有吸引力了,阿梅當即就答應跟她信神。

  阿梅驚喜地告訴我,她信的是“圣靈重建教會”,還有一個名字叫“血水圣靈”,信的是耶穌基督,卻和正統的基督教不同,要經過3個見證:1. 血的見證——認罪悔改,求主寶血潔凈;2. 水的見證——水是道,道是神,能洗去人的罪;3. 圣靈的見證——天父應許,將來才能進神國。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教會,聽著這些詭異的儀式,直覺告訴我,這個教不地道。

  我擔心地勸阿梅“小心別上當受騙”。阿梅笑了起來:“騙?騙我什么,我一沒有錢,二沒有貌,要騙也騙一些有價值的人呀!”

  “我信神不為別的,就想保平安,這有什么不好呀,噢,我也想求神保佑我生個兒子呢。”阿梅滿眼期待地說。

  此后一段時間,我都沒有見到阿梅。公司派我出國學習培訓,為期兩年。這期間我只在父母的信中知道,阿梅夫妻倆的小飯館做不下去了,夫妻倆又都去打工了,隨后就沒有了他們的消息。

  回國安頓好工作,我就回到了阿梅原來開飯館的地方,向貴州老鄉打聽阿梅的下落,但誰也不清楚阿梅阿烈的確切住址和電話。有一個老鄉說,阿梅夫妻倆分手了,具體情況卻說不清楚。我很擔心,唯有拜托他們幫忙打聽。

  大約在2001年秋,我接到阿梅的電話,她說要回深圳,約我見面。我驚喜不已,不知道幾年不見,阿梅真的離婚了嗎,她過得好嗎?

  趕到見面的麥當勞餐廳,大廳里沒有幾個顧客。我四處張望,不見阿梅。正在猶豫中,我的胳膊被人摟住了:“小清,你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有變,太好了,我想死你了。”阿梅的嗓音又響又脆,伴著樂呵呵的笑聲。我吃驚極了,這是阿梅嗎?我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女子,一頭利落的短發,一身樸素卻大方的打扮,笑臉盈盈,臉龐圓潤,這分明是阿梅,卻不是前幾年那個愁容滿臉的阿梅,反而像小時候的阿梅。

  “阿梅,快給我說說,這些年你都去哪兒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小清,先別忙著說我的事情,我想先跟你說一件很重要的事,你還記得我加入教會的事情嗎?”

  “那個圣靈的什么血水教?”

  “是圣靈重建教會,血水圣靈!小清,你也加入吧,它會保你平安的,將來3年半災難來臨,你才能得救,對了,還要叫叔叔阿姨入教信神,你們都要加入才能得救,我早該來找你了,但我太忙了,真的對不起!”

  我被弄糊涂了,眼前這個快言快語的阿梅真是那個受盡委屈的小媳婦阿梅嗎?阿梅神采飛揚地侃侃而談,滿口新詞匯,什么人的原罪、蒙神拯救、牧養教會、圣餐、全備福音、大審判、左坤老爸、見證、聚會、神國榮耀、應許進神國等等。

  我忍不住打斷阿梅:“停、停,這都是什么亂七八糟的,阿烈呢?”

  阿梅遺憾地看著我:“小清,你不能褻瀆神,阿烈不重要,我先說……”

  “我不要聽什么神呀鬼的事情,你真的離婚了嗎?芳芳小敏在哪兒?”

  阿梅嘆了口氣,眼神黯淡下來:“我沒有離婚,但也和離婚差不多,我已經一年多沒有見阿烈了。”

  阿梅告訴我,我走后不久,小飯館就經營不下去了,她和阿烈回到廠里去打工。阿烈繼續喝酒賭博,喝醉了還出手打阿梅,加上婆婆催阿梅生兒子,幾次輸卵管手術下來,阿梅想死的心都有了,疼痛難忍是一種折磨,換一間醫院還是1/1000的成功概率讓阿梅絕望了。阿梅拒絕了阿烈再做一次手術的要求,阿烈揚言要到外面找女人生兒子。這次,阿梅決定不再忍受,她離家出走了。

  “你離家出走了,你到哪兒去了?”

  “我到教會去了,我與弟兄姐妹住在教會,長老很照顧我這個平信徒,方方面面都很體貼到位,讓我感到很溫暖。”

  阿烈反對阿梅入教,已幾次揚言要離婚。阿梅這次離家到教會,讓阿烈對教會更加反感,他的這種態度,卻讓阿梅更加親近教會。

  “我覺得以前的生活太苦了,阿烈又不理解我,我要進入神家生活,最后進神國。”阿梅幽幽地說。

  “你阿爸阿媽知道嗎?”

  “唉,阿媽知道我的情況又哭又勸的,我們本來回去是辦離婚手續的,結果沒有辦就出來了。但也好,我跟阿烈說了,他不能反對我去教會,他要敢反對,我就決不回去!”阿梅很堅決,有一種我未曾見過的堅定。

  “你不擔心和牽掛你兩個可愛的女兒嗎?”我不禁問道。

  阿梅嘆了一口氣說:“女兒是心頭肉,當然牽掛,我會找時間回去看她們,盡量多賺錢給她們買好東西。”

  此后幾年,阿梅和阿烈又一同在深圳打工,不久又到了不同的城市。我們雖然不能經常見面,但能不時打電話,也就略略知道阿梅的近況。她和阿烈依然鬧矛盾,但阿梅認為自己是神家的人,變得不畏懼了,阿烈也就收斂了很多,也沒再強迫阿梅生兒子。阿梅亦已斷了再生兒子的念頭,打工之余把所有的精力投到了教會生活中,每當聊起教會,阿梅的興奮就能穿過電波到達我的眼前。

  了解得越多,我的懷疑就越多:這個自稱“使徒”的“左坤老爸”是什么人?這個“血水圣靈教”與正傳的基督教是什么關系?看完阿梅莊重送給我的《生命之光》,特別是有關左坤經歷的《一粒麥子落地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米》后,我決定和阿梅好好談一次。

  榮耀冠冕的長老

  幾年過去了,我卻未能見到阿梅,阿梅說她太忙了,在我一再追問下,她才說由于她的忠心和賣力,她已經被按立為教會的長老,執掌幾個教會,需要牧養教會和新教徒。

  在電話里,我急了,不顧一切地喊道:“教會,教會,又是教會,阿梅,你現在還記得你有家嗎?芳芳打電話告訴我,你已經幾年沒回家了,說好賺錢給她們用和買東西,但結果人不回去,錢和東西也沒有寄了,你這還算個媽嗎?”電話那頭阿梅沉默了。

  我穩住情緒,繼續說:“阿梅,聽我說,信仰不是一件壞事,好的信仰,它可以讓你的生活順利,讓你愛家,愛親人。可你信的什么教呀,它讓你不回家,天天奔波勞苦就是什么牧養教會和信徒,你的女兒家人就不要牧養了?你忘了你當初的愿望了嗎?你不想芳芳她們的前途了嗎?”

  阿梅嘆一口氣說:“我現在已經是榮耀冠冕的長老了,必須將所有的精力和金錢奉獻給神家,否則必被惡魔纏身,遭神詛咒,我要讓芳芳也信神,信神不但保平安,還能榮耀冠冕,進神國!”

  我急了:“你這不是在害孩子嗎!”

  “不是,我是她媽,我愛她,才領她進神國!”

  我們第一次在電話里吵了起來,我罵她走火入魔,阿梅吼道:“你是撒旦!”

  之后是長久的沉默,這是我們姐妹30多年情誼中的第一次裂痕。

  電話那頭,阿梅也很沉重:“小清,你不能褻瀆神,會遭懲罰的,我現在才知道,我過去的日子都白活了。我現在的人生才有意義,才有價值。”

  幾天后,阿梅打電話來約我見面,我正為如何勸說阿梅而苦惱,她約我正合我意。我想好了,這次一定要勸阿梅多為兩個女兒著想,好好生活,不能為所謂的教會而盲目奉獻,活在虛幻中。

  一見面,我們不約而同地提到了上一次的爭吵,阿梅先說道:“小清,上回是我不好,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如果你了解教會,一定會改變想法的。今天晚上,我們有一個受洗儀式,你也跟我一起去看看,有什么想法再說吧!”

  我馬上點頭,我正想去了解一下這個讓阿梅如此癡醉的血水圣靈教會。

  夜幕降臨,阿梅領著我七拐八彎地進入一個居民區。“這是什么地方?”阿梅只是神秘地笑笑,沒有回答我。

  最后進入一個類似大堂或飯廳的地方,很空,沒有家具和擺設,只是擺放了幾張長條形的桌子、凳子,前面有一張木做的高臺。我們進去時,男男女女的一幫人,看得出來,他們和阿梅很熟,對我這個生面孔很友好地點頭微笑。我觀察了一下,約摸十二三個人,大部分是年輕人。大約7點半,一個年輕的男人站起來走到了講臺,眾人坐了下來,每人都拿一本書,封面寫著《生命之光》,我好奇地看著阿梅。那人說道:“人是有罪的,讓我們領受血、水、圣靈全備福音,當主耶穌再臨,教會整體得勝被提,進入新天地,承受產業,做王直到永遠永遠……”我心不在焉地聽著這些新鮮怪詞,不時掃描身邊的人,除了我,每個人都非常嚴肅虔誠地端坐著,閉上眼睛聆聽。

  約半個小時后,講道人走下來,但信徒們卻沒有散去的意思。緊接著,阿梅將一套嶄新的白衣服交給一個叫阿惠的女孩,女孩換上衣服躺在一個早就裝有水的帆布袋上面,微微閉上眼睛。阿梅將右手按在阿惠頭上,然后低下頭,和阿惠一同用怪怪的笛笛——笛——噠噠音說著什么:阿惠姊妹,教會奉耶穌基督的名為你受洗,使你歸于圣父、圣子、圣靈的名下,加入圣靈重建教會,阿門。

  濕淋淋的阿惠換上干爽的衣服后,在場的人都過來興奮地對她說:“阿惠,恭喜你得到進入神國應許的憑證!”

  阿梅看到我滿眼的疑惑,就過來對我說:“我是教會長老,我代表左坤老爸給入教的姊妹受洗,我們剛才已經用新方言(與神溝通的語言)來禱告了。”

  我忍不住問:“受洗是什么?”

  阿梅臉上泛著光芒地說:“受圣靈洗是天父的應許,只有經過水洗、血洗、圣靈洗,以后才能進入精金街道和碧玉墻的神國,在那里沒有生老病死,沒有憂愁煩惱,沒有勞苦哀嘆,有吃不完的生命果,人人都是平等的,只有男女之分,沒有高矮胖瘦美丑,每個人都一樣年輕美麗。”

  我忍不住打斷阿梅的話:“每個人都一樣年輕美麗是什么意思?”

  阿梅興奮地說:“意思是像我這樣又矮又丑的人,進入神國,就跟所有進入神國的人一樣,都是又年輕又漂亮的,在人間80歲的人和小孩進入神國,也是一樣年輕漂亮,成了美麗的生命之王,不但躲過了人間3年半災難,而且還永遠不老不死呢!”

  我一下子受不了了,大聲吼道:“阿梅,你是從哪兒聽來的鬼話,什么生命之王,什么不老不死的,你中邪了?”

  阿梅用手急速捂著我的嘴巴,掃視了一下周圍,緊張地小聲說:“小清,別亂說,不要褻瀆神,會遭神懲罰的,有什么話我們出去再說。”

  亂哄哄的一幫人終于散場離開了,阿梅嚴肅地對我說:“約你來是因為你是我的好姐妹,所以我非常希望你也能受洗,最后進入神國,你現在不接受,不要緊,慢慢經歷一些事情之后你就會明白,只有神才能保佑自己,你看我之前一直都是多災多難的,現在多好呀,正享受教會長老的榮耀!”

  我忍不住生氣反擊阿梅:“什么保佑,什么榮耀,都是你自己想的,虛的。你把所有的時間都放在所謂的教會里,到時候家就沒有了,回家帶好小孩才是正事。”

  “為了進神國,我可以一輩子不回家,我可以舍棄一切。”阿梅堅定地對我說。看著如此的阿梅,我只有無奈地搖搖頭。

  阿梅罔顧我的無奈,繼續邀請我參加她組織的8月8日廣東片區“生命異象日”聚會活動。

  為了進一步了解阿梅的教會生活,8月8日那天我到了約定的地點,阿梅已在那忙碌著了,擺桌子凳子,往每個桌子上面擺水果、金黃色的餅和各種零食。那是一個很少人到的偏僻小公園,但因為阿梅組織的這次聚會,變得熱鬧非凡。信徒陸陸續續到來,男女老少都有,統一穿著教會的衣服,白色的衣服前面印有“生命生命”的字樣,據說代表左坤老爸,背后印有獅子,代表“王”。

  50多人各自找地方坐下,阿梅和幾個人領著大家笛笛——笛——噠噠,在場每個人都異常亢奮,滿臉期待。

  隨后我聽到有人在講見證,說夢到左坤老爸,說自己很快被提,另一些人就嘩嘩地附和著。

  阿梅告訴我,1966年8月8日是左坤老爸被神提到3層天上的日子,當時神把神國賞賜給他,讓他下來傳福音,最后把教會都帶到神國去。各地教會都會在這個日子舉行聚會并與神交流,期盼早日被提。

  我看著這樣的阿梅,再也不知說什么了,叮囑她好好保重就離開了。

  后來,我聽說阿梅終于和阿烈離婚了,老鄉們都說,阿梅變了,她對這個家一點留戀都沒有,痛快地簽名離了,什么都不要,頭也不回地走了。

  神國的囚徒

  2010年的中秋節留著我一個悲慘的記憶。節前,我接到阿梅阿爸的電話,老人在電話里焦急地說家里接到了從廣州番禺拘留所寄來的通知書,說阿梅關押在那里,發生了什么事家里都不知道,央求在深圳的我趕緊去查看一下發生了什么事。我當天就趕到了關押阿梅的拘留所,幾經周折見到了阿梅。

  阿梅很憔悴,之前閃著光芒的臉已經長滿了黑斑,蓬松凌亂的頭發,單眼皮、扁鼻子和深凹下去的臉頰,眼里還閃著狡黠的光,透著一種讓我害怕的瘋狂,整個人看起來有點陰森。

  我總算明白了,阿梅所說的血水圣靈教是一個從境外發展而來的邪教組織,早在1995年就被政府定為邪教,而教主就是阿梅口中的左坤老爸,臺灣人,自稱自己是神的使徒,會在末世時候將血水圣靈教會都帶到神國,成為生命之王,而到神國唯一的路徑只有他知道,其他不信此教的人將來都會進入硫磺火湖,永不超生。

  羈押期間,監管場所例行體檢,懷疑阿梅患有肺結核,需要進一步檢查治療。我為她申請了取保手續。

  帶阿梅回到深圳后,我就帶她去胸科醫院檢查,發現阿梅沒有結核病,肺部的陰影是原病灶。阿梅得知自己沒有肺結核后,異常興奮,哈哈大笑起來:“是老爸幫我清除一切障礙的,沒有病,又提前出來了,是神幫助我的,讓我早日回到教會。小清,你該相信了吧?”

  “阿梅,你不是知道血水圣靈是邪教了嗎?你現在不是應該回家安慰父母、安撫小孩嗎?怎么還想著回教會?”我生氣說道。

  “小清,我只是說不參加邪教活動,可沒有說血水圣靈是邪教,而且我是不可能離開教會的。在教會10多年,付出全部的精力和金錢,我如果現在離開了,明天教會就被提了,那我不是虧死了。小清,謝謝你了,你去忙你的吧,有空我會聯系你的。”看著阿梅決然走開的背影,我陷入沉思,這還是淳樸的姐妹阿梅嗎?

  瘋狂的沉淪

  阿烈來找我讓我很意外,他告訴我他想和阿梅復婚,為了兩個小孩,也為自己之前對阿梅不夠好而感到愧疚和自責,想讓我去說服阿梅回歸家庭。

  看著這個風塵仆仆的男人,想想他和阿梅的浪漫和艱辛,我心軟了,我希望阿梅能繼續幸福,不要再沉迷在血水圣靈邪教里。

  阿烈早就打聽清楚,阿梅那段時間在一個寵物店打工。我們趕到番禺市橋一個鎮上的寵物店,卻看不到阿梅。老板說阿梅工傷,在醫院治療。我和阿烈急匆匆趕到醫院,床上的阿梅左臂纏著厚厚的紗布,吊在脖子上,此時正專注看著什么書。我們叫了她,她才抬起頭,看到我們,沒有驚喜,反而感到有點尷尬,問我們怎么知道她在這里。

  阿梅告訴我們,在寵物店打工時被金毛狗咬了一大口,傷口很快潰爛,所以來醫院治療。已經打吊針一個星期了,動了兩次手術,潰爛的肉都清理干凈了,縫了21針,現在每天打消炎針。

  阿烈摸著阿梅的手臂難過地說:“阿梅,回家吧,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我知道錯了,我們不要兒子了,以前不好的我都會改過,因為我們都40多歲的人了,不求什么了,就一家人過踏踏實實的日子吧。”

  我被阿烈的真誠感動,但出乎我意料,阿梅卻冷冷地說:“教會就是我的家,我現在所受的一切苦將來都會轉成為我神國里的財產,受的苦越多,我神國的財產就越多,所以我樂意,我反而擔心你們,工作、金錢、家人等等一切都會在3年半后的災難中灰飛煙滅的,你們這些不信神的外邦人都會在硫磺火湖里煎熬世世代代,那時的我已經在神國永享榮耀了。”

  阿烈不適應這樣的阿梅,驚恐地說:“阿梅,你怎么了,你這說的什么話?芳芳姐妹和家里的老人都在等著你回家呢!”

  “所有一切都不能阻擋我進神國,現在是關鍵時候,我不會傻傻地跟你回到那個將會被毀滅的家的。我出院后會很忙,我已經在深圳、廣州、東莞、惠州、河源等地都建立了教會,我要牧養的教會很多,我是信徒的仆人,別人不做的一切都是我來做,因為老爸說過,誰偉大誰就做信徒的仆人,這么好的事情當然不能落到別人手里啦。”阿梅毫無羞愧地說道。

  我聽不下去了,吼道:“阿梅你還想進神國,基本的平安都沒有保到,你現在不是被狗咬了,在醫院打著針嗎?如果不是住院你可能都性命不保了,這樣子你還不醒悟嗎?”

  阿梅拿起剛才在看的一本書說道:“所以說小清你就不懂,這本《基督教徒的正常生活》我已經看了10多次了,我也懷疑過我為什么被狗咬,曾以為神沒有保佑我,但我現在悟明白了,信神保平安,保的不是肉身的平安,是生命的平安,在人間的肉身是沒有平安的,只有進入神國,生命才有保障。”

  “肉體都沒法保平安,你還信這個邪教干嗎?”我憤憤地呵斥道。

  “小清,不怕告訴你,上個月這里教會的另一長老小馬和兩個信徒到肇慶去幫信徒受洗回來時,在路上遭遇了車禍,兩個信徒當場死亡,小馬被送到醫院救治。老爸讓大家為小馬禁食祈福,但第3天小馬還是死了,當時我真的懷疑,這么忠心的小馬,怎么說死就死了呢,我們的神去哪兒了呢?”

  我馬上接過阿梅的話:“對呀,你就應該好好想想呀,信神的你們死的死,傷的傷,被狗咬住院的住院,不是說一套事實又一套嗎,這樣騙人的東西趕緊放棄吧!”

  阿梅繼續說:“神家的事情沒這么簡單,也不是你看到的那樣,老爸都知道我們的心思,給我們帶了重要的信,告訴我們這個關鍵時刻不要中了魔鬼的詭計,神很快要來了,撒旦就會借各種各樣的事情來使我們的信心軟弱,離開教會,就會失去進入神國的機會。老爸還說3位弟兄已經為主殉道了,他們在神國得到了做王的位置,現在好得很,已經擺脫了人間的一切勞苦嘆息。”

  阿梅滔滔不絕地說道:“我多么傻呀,還去懷疑神,幸好老爸及時幫我解開了心結,神要來了,出院后我要盡一切能力去牧養教會,預備善行,傳福音,你們如果不想下一輩子進硫磺火湖,就聽我的話加入教會吧,現在還來得及。”

  聽著阿梅順溜地說著這一切,我和阿烈無語了,阿梅像個自動播放機:“你們知道被提嗎,神有一本《生命冊》,我們的名字都被記載在里面,神點名,人的肉身瞬間變成靈體進神國,靈體很美,和榮耀的神相似,這一刻我盼望了10多年,因為點名是一瞬間的事情,所以我一刻都不能離開教會。”

  無論我和阿烈說什么,阿梅都決絕地回絕我們回家的請求,我和阿烈萬般無奈地離開了。

  離開前我和阿烈最后勸說阿梅,不要做違法的事,家里的大門永遠為她敞開著,但阿梅只是對我們笑笑,沒有再說什么。

  無言的結局

  兩年后,聽說阿梅又結婚了,是教會成全的婚姻,和一個比她大15歲的男信徒。兩人把教會當家,只要教會有需要,阿梅都會奮不顧身地投入。

  阿梅徹底從我們的生活中消失了,大山里阿梅的阿爸阿媽和芳芳姐妹也很久沒有見到阿梅了。

  直到最近,我終于又有了阿梅的信息。2014年12月11日,阿梅因組織利用邪教組織破壞法律實施罪被判刑4年。她加入血水圣靈10多年,奔波全國各地,耗盡了青春和金錢,建立新教會,牧養信徒,傳福音,得到的不是進神國做生命之王,而是神國的虛妄和利用!

  我可憐可悲的姐妹阿梅,愿她早日從迷幻中醒來。(文章節選自《36名邪教親歷者實錄》)

  中國反邪教網提醒您:

  邪教組織“血水圣靈”全稱為“耶穌基督血水圣靈全備福音布道團”,又稱“圣靈重建教會”,由左坤于1988年在中國臺灣地區創立。“血水圣靈”在中國大陸共設9大片區,各大區內設福音隊、后勤生意組、青少年造就組、文字組和文藝組等機構。

  左坤,1930年生,原籍江西省九江市,1949年隨國民黨青年軍入臺,后加入美國國籍。左坤要求信徒稱他為“老爸”,吹噓自己是“神的使徒”,宣揚“推翻人的國度,建立神的國度”,叫嚷要打倒“無神論者”。左坤數次潛入大陸活動,散發宣傳品,蠱惑境內骨干積極發展成員,發展青少年加入該組織。

慶祝“老爸”(左坤)生日聚會

“血水圣靈”將魔爪伸向青少年

(責任編輯:力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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